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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上革命路

日期:2021-11-01  来源:  点击:12456


初上革命路

崔平原

我的老家在旬邑县太峪的赵村,家里很穷,住人家的窑,租种别人几亩薄地。为了糊口,我哥在南村给人家做活,他会弹棉花,经常到清水塬一带跑。我当时在清水塬的吕家村给地主吕宏杰拉长工。我们村有个吕振邦,在县立宝塔小学上过学,比我大几岁,经常给我讲革命道理,问我受苦受累为了啥?叫我不要替地主卖命,应该参加革命工作。我问他:“革命是啥?”他说就是打土豪,分田地。从此我经常和他在一起,没事时总愿意找他。

郝村起事那天,吕振邦叫我去参加“交农”,我到吕宏杰家拿了把铁锨,跟他一块去郝村。走到半路上就听到郝村擂鼓了,附近各村的人都朝那个方向走。以后鼓越擂越紧,催促人们快走,我们的心情都非常激动。到郝村时,我看到已有上百人拿着各种不同的农具站在场里。有个人讲话说:官府派的粮很重,我们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庄稼做不成了,我们都把农具交给县长,看他咋办。他还说:到了县城以后,不准乱打人,乱拿东西,要有次序,不准乱跑,要听指挥。我问吕振邦讲话的人是谁,他叫我不要问。那个人讲完后,大伙出发到赵家,陆续又增加了好多人,主要是郝村、赵家村、班村、陈家村、蒲社村、连家等村的人。在这里停的时间不长,把人分配了一下,按次序排了个队,节节有人负责招呼,向县城进发。

我们下塬后,县城的城门还没有打开,吕振邦便带着我们几十个人,从南城下的水洞向进钻。水洞里面用石头顶着,我们掀开石头,不少人把头都划破了。进城后,吕振邦、程百印等带领我们直奔县政府前面的楼子,这里住着国民党政府的二十多个警察,穿的黑制服,戴的是加白边的大盖帽。当时他们没有快枪,只有那种叫七支枚的土枪,一次可以灌进七颗铅丸,最远打一百公尺。我们几十个人登上楼子后,警察没有防备,不知底细,一个个都吓瘫了,我还收了三支枪。因为警察不经常下乡催粮,人们对其还不像催粮委员那样痛恨,因而也没有伤生,只是禁闭在这个楼子里。

这时我们的人把东城门砸开了,人们又去打县衙,捉土豪劣绅。当时县政府的管帐,一总、二总、三总、班头都跑了,几个催粮委员被戳死在炕上,其中一个当时还抵挡了一下,一些不重要的职员也都集中押到楼子上。然后打开了监狱,把一百多“犯人”放了出来。这些人头发长,走起路来铁镣哗哗响。当时给他们说愿回家就回家,愿背粮也可以背粮,但有些人瘦得连路都走不动了。起义农民进城后,大多数都按上面的要求办事,有一定的纪律性,不乱拿老百姓的东西。打教堂时,洋人把银元从楼上倒下来,除有的老百姓拾以外,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拾。第二天,叫原来集中在粮秣处周围准备向外运粮的人和驮子都走了。第三天,我在县衙门口碰到我哥崔占魁,不知道他咋也参加了农民起义,后来被编到第一连。他嫌我年龄小,怕出事,叫我回去,我不回去,他又给吕振邦说,吕再三劝说我哥,我才留了下来。在这期间,我前后不离吕振邦,他叫我干啥我就干啥。

李克宣原来是省上派下来的委员,起义前不久,才当上县长。原先催粮派款的事不是他干的,因而民愤不太大。如何处治他,起义领导人中间也不够一致。我听说县上愿意保李的人很多,还有人活动许才升的父亲保李。在开斗争大会那天,乡下群众很多,我记得底庙有一个很能讲话的青年上台说,他愿保县长,理由是这个县长来的时间短,没有作什么坏事。许才升说服了这个青年,他也参加了革命。后来成立了苏维埃,宣布了领导人名单,吕振邦给我说,这就是咱们的县政府。整编武装力量时,我被编到第三连,程双印、程百印、吕振邦是我们这个连的负责人。三连主要是清水塬和连家河的人,我记得有个叫燕久发的也在我们连,以后不知下落了。在武装暴动的那些日子里,我一直住在东城门楼上,没有出去过。

起义失败的那天早晨,我们几十个人在程双印、程百印、吕振邦的带领下从东门撤出去,敌人用快枪朝这个方向打,我们的队伍也乱了,无法进行统一指挥和有效的战斗,只好退到崔家河地区。当时我们几十个人只有一支枪三发子弹。振邦、百印、双印在这里商量,派人出去了解情况。还派人到赤道坡(通往彬县的大路) 、魏洛等地截击敌人,营救被捕同志,没有得手。我们在崔家河一直爬到晚上鸡叫才离开,从连家河峁上上去钻了梢林,到王留石。在这里吕振邦给我们说,许才升等起义领导人在张洪镇被反动政府杀害了,我们要好好干,继续斗争,为死去的烈士报仇。钻山后,我们没有吃的,生活极其困难,又不能回家,只吃油菜根,吃野菜充饥。四五天以后,我们在王留石成立了旬邑游击队。下编了四个棚(相当于班),我没有编在棚里,跟吕振邦专搞警卫、通讯工作。这时第五伯昌也从山上下来了,我们又与地方党组织取得了联系。记得第五伯昌走后,吕振邦曾在人面前骂第五伯昌叛变投敌了。以后才知道是为了保护他进行工作故意那样说的。

从此,我们开始了长期的、曲折的游击战争。

(中共咸阳市委党史研究室、中共旬邑县委党史研究室根据崔平原1983年4月16日谈话记录整理。标题是编者加的。崔平原,陕西省旬邑县人,曾任中共旬邑县委副书记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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